
新井一二三,日本人,中文寫作,以在地東京人的觀察體現日本在2008年至2010年的生活環境變化。
褚士瑩,台灣人,中文寫作,從年輕就開始環遊世界,飛行的里程數可以繞地球六圈,認為全宇宙最友善的人是台灣人。
距離台灣飛行兩個小時航程的日本,儘管語言文化差異,但卻無形中擁有相同的社會變化速度,新井一二三與褚士瑩兩人站在各自的角度交換關注社會的心情,希望透過對談,讓我們可以從中得到啟發。
| 新井一二三以「夕陽國家」來總形容這兩三年的日本,而褚士瑩在地球各國生活的零時差感,如何看待日本東京近幾年的變化?最為深刻的事件覺得是什麼? |
褚:不介意我這麼說的話,我覺得東京一點也沒有完蛋,只是這幾年東京人變得過度悲觀了。日本每隔幾十年,總要週期性的對自己的國運悲觀一陣子,才又慢慢拾回信心,所以感覺上沒甚麼好擔心的。這樣想吧!冰島人過去十年因為過度迷信金融建國的力量,結果弄得全國像一批冰原上摔跤爬不起來的獨角獸,瞬間失去了優雅神秘的姿態,雖然這樣,冰島人還是樂天知命的聳聳肩,說:「就回海上捕魚吧!」
比較起來,日本的夏天夜晚不會太短,冬天夜晚也不會太長,就連成田機場旁邊引擎轟隆隆的土地上,也可以長出好吃的茄子,實在沒有甚麼太讓人煩惱的理由啊!
新井:人會成長,人會衰老。國家也一樣,會成長,會衰老的。成長中的人想像不到自己有一天會衰老。我們以前也沒有想到,自己的社會不久將開始衰老。但是,就像人不能避面開始衰老的一天一樣,國家、社會也有一天真開始衰老。我覺得,2008年對日本來說,就是那樣的一年。當然,開始衰老不直接等於完蛋。我們也希望日本朝有一日起死回生。
| 日本人特別喜歡「幸福」這兩個字,甚至在憲法上都有明文寫著人人有追求幸福的權利,新井一二三說小時候的幸福是很具體的,請問兩人近期最「幸福」的一件事? |
新井:幸福嘛,不僅從具體變得抽象,而且從單純變得複雜。我在這裡說複雜的意思,是在一件事情裡面,正反兩方面同時存在,卻互不矛盾。比如說,最近我家老大小學畢業,上了初中。記得六年前他上了小學的時候,我覺得特別開心;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終於唸小學去了。那是多麼單純的幸福。沒想到,這次我倒提不起精神來了,甚至懷疑自己是否得了憂鬱症。有一天在外面買東西,我差一點就開始當眾嚎啕了,因為孩子的成長讓母親感覺很寂寞。我不幸嗎?當然不 是。我是非常幸福的;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終於唸中學去了。只是我之前千萬沒想到做母親的幸福是這麼寂寞的。你看多麼複雜!
褚:我覺得「幸福」跟「笑」 ,就跟「婚紗照」或是「青汁」一樣,是被媒體過度操作成非買不可的商品,充其量只是可有可無的東西啊!如果問十個美國人,到底心愛的對象讓人喜歡的是 哪一點,保證有九個都會說: because he/she makes me smile. 問題是如果只是想要笑的話,看本甚麼笑話大全,或是吉本興業的爆笑喜劇之類的,可能還比較舒爽吧? 不信的話去問俄羅斯人,讓對方笑是不是構成愛情的必要條件,俄國人一定會反過來說,兩個人一起受苦,保守彼此不可告人的沉重黑暗的秘密,才是長久相知相惜的基礎。
幸福固然美好,但是一個人要帶給另外一個人ㄧ丁點幸福,在我看來是非常非常困難,也非常神聖的事情,比如說我在緬甸的NPO前線工作很多年,不敢奢望有誰因此人生得到幸福,只希望有那麼幾個孩子,記得在人生最困苦的時候,曾經有人真心真意為他們努力過,因此決心開始走上追求幸福的道路,正因為這麼艱難,所以當我看到媒體把幸福當速成商品來販賣,就連泡麵包裝上都可以大大印著「至福的一杯」時,讓我反而心生對廉價的幸福感產生莫名的嫌惡之心,因為輕挑得滿口這個幸福、那個幸福,是讓人很生氣的啊!
新井:這世界確實有幸福這回事,但絕不是花錢買得到的。幸福也不是別人能給你的東西,非得自己去創造。「知足者福」這句話,其實滿深刻的。
-以上為摘選內容,完整對談請翻閱新井一二三《沒有了鮪魚,沒有了奶油──你無法想像的日本》 一書 |